AI

人就是孤岛,我这边放烟火,你在对面看见,你也因为欣赏到美丽而快乐,这就够了,这是于你而言我这座岛存在的意义。
至于我岛上飘过来的乌云会不会落雨,你在你的岛上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用知道,这才是成年人的岛吧。

这次回赣州就是见了朋友。今天生日,感觉很平淡,但还是很特殊,凌晨三点开始赶火车,第一次吃KFC的油条豆浆,第一次坐南昌到萍乡的高铁,第一次在家里吃牛排,上一次在家里过生日都是高三那年,还记得当时的那件蓝色大袄!


【贺红】下次见你,就谈笑风生不动情

DM:


  • 全文大概1.1W字






  • 突然的一句话脑洞






  • 也大概是一个新欢不欢,旧爱太爱的故事






  • 他们永远属于彼此,但是ooc属于我






  • 渣到爆炸的文笔也属于我






  • 写不出毛毛万分之一的好但我真的爱他






  • “121 111 117”在ASC II十进制代码里是“y o u”也就是“你”







下次见你  就谈笑风生不动情




序-




“时光匆匆独白,将颠沛磨成卡带,以枯卷的情怀,踏碎成年代”  ——  陈鸿宇《理想三旬》




章壹-




火花在嘴上盛开,一朵,飘摇在黑夜沉重的夜色里,小巷里,背靠着纹理分明的石墙,烟灰落在脚下,他低着头望向那些零落下的沉淀物,眼神忽明忽暗,明的是红色光亮在吸气时被燃起的烟草,暗的是他那些深藏眼底的惆怅




「找我有事?」




他抬头去看那个走近的人,黑色夹克衫在十二月了还是用的太早了吧,他想,即使那人的脖子上还围着Burberry家那件经典色的羊绒围巾,又或者只是因为他自己过于畏寒的原因,他却总是觉得那人会冷,但很奇怪的又是那人的掌心和指尖永远都是暖的




「嗯」




他熄灭了烟,然后把剩下的烟蒂随手按灭在后方的白色鹅卵石上,他抬起头,看着那人的眼睛,可能是因为半屈膝靠在墙壁上的原因,他要仰头才可以看到那人,那人在笑,像是豹子在猎食前露出的那种势在必得的笑容,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讨厌那种表情所给他带来的感觉




「贺天,我们持续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多久了?」




他问,娴熟的,像是早就预谋甚至是排练过千百次一样,那人有那么半晌的慌神,随即低头凑近他的脖颈,动脉里的血液开始沸腾,被威胁着咬住脖子的感觉真他妈难受,他咽了下口水,换来的却是那人得寸进尺的继续找寻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用牙齿碾磨




他发力推开面前压在他身上的人,身后未被打磨细致的石墙里那些零碎突出的碎片似乎是隔开了皮肤,滑腻的液体顺着腰窝向下滴,好在那人没再做过多的动作,只是抓住了他用来推开面前人的手,他躲不掉也挣不开,只能任由那人扯着




「挺久了」




那人握着他的手皱了皱眉,就又扯过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暖着,挺久了,真的挺久了,大概是从高三上半学期的时候就开始,一直到现在毕业后五年,还是一样的关系,从没变过,他不去提,贺天也不说




「贺天,你不觉得是时候我们都要各自向前看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那人,只是在上挑的尾音里缩回了那双本在另一个人手里的指尖,接下来就是后背刚刚干涸结痂的伤口被又一次的撞向同样的一个石块,只是这次更深,尖利的碎块挤压着几秒前才被创造出来的那个伤痕,透过白色T恤外面的牛仔外套,刺进血肉里




他看不清那人眼里的情绪,眼前是生理反应逼起来的白雾,嘴角留下撕扯过后的痕迹,他伸出舌尖去舔舐,刺痛过后却不敢再碰




「向前看,什么叫向前看」




那人怒急了便笑,他没说话,他相信,一个聪明如贺天的人怎会不知他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倦了,累了,不想再默默无闻下去了,如果招惹那人的是他,那结束这段关系的也必须是他,他的人生里有太多的意外,贺天算是其中一个,而他想要做的便是把这一个个的意外打磨至消失,把他的生活重新推进正确的轨道,然后平静的过下半生,再也不见




那人见他不回答,就把本来支在墙上的手放下去搂他的腰,头枕在他的颈窝里咬他的锁骨,垂下来的发丝瘙痒着他露出来的肌肤,紧了紧拳头,问了句




「别闹了好吗?」




这个声音他在这些年无数的过往里听了太多次,可谁又能知道即使多年后,这个陪伴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八年的声音还是会让他心动,可那又怎样,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彼此相爱最后却还是分离,他们这种从未相爱过的人凭什么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贺天,你该去寻找那个真正属于你的人了,我也一样」




这样的一段感情仅仅只是青春里那么一段脱了轨后的旅程,窗外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过于美丽,他便也跟着荒唐




太久了






章贰-




莫关山最终还是走了,第二天一早,只背了个双肩包就上了去往机场的出租车,窗外匆匆掠过这个城市那些他从未欣赏过的风景,清晨的薄雾,只探出头来的太阳,这个世界,这些个七彩斑斓的色块就像高中时美术课上画的抽象派画卷一样令人费解




在这个人口密集度名列前茅仿佛随时都会模棱两可告诉你些什么的城市,总会有人迷失于其中,不知该去向何方,找不到所谓的归属感




莫关山想,既然找不到那便继续寻找下去吧,去各个地方看看,去寻找人生的意义和活下去的价值,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间透出来的阳光闪烁着制造出一个光圈,很像他第一次吸烟时贺天打火机点燃烟蒂的那一瞬间,城市的天际线仿佛缩短了距离,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些虚幻,看它破碎在眼前




见贺天的那个中午,莫关山换上了那件淡色的牛仔外套,攥着手里薄薄的一张辞职信,手机里的出票信息“叮”的闪了一下




多年后再想起,莫关山说他人生中最奇怪的一天就是他离开家乡的那天,就像是藏在心底很久的向往突然破碎,他本就不是个犹豫和感性的人,毕业那年他最后一个牵挂的离去后,让他那些对于这个城市一切的乡情和不可割舍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他总算是明白,他并不爱这个城市




藏匿在灯红酒绿后的纸醉金迷,那些有关世界的无声斗争,学校后门附近的小巷子,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酒瓶,华灯初上,那些虚度着幸福的夜晚让他无声的祝福,黑夜的未知是一种难以排遣的寂寞




他第一次见到贺天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比起周围他所看到,所经历的一切都要真实




真实的快要不真实了




而贺天的出现也让他那不几年的青春变的生动,人类这种生物一旦有人陪伴久了就会习惯,会觉得理所当然,他只是在某天早晨猛的发现那段青春早就过去了,那个可以发疯打闹,用青春做幌子的年纪早就过去了




那些错误的选择所留下的痕迹都变成的压力,压抑不住如洪水猛兽,曾经的记忆碎片,街角那家冬日里就会开门的糖葫芦店,贺天每天下课总是会去买一个,自己又吃不了只能塞给他,其实一开始莫关山是拒绝吃任何贺天碰过的东西的,谁知道那家伙成天变本加厉,吃一口就往垃圾桶里扔,莫关山嫌他浪费也就只能接下了,就这样,后来竟成了个习惯




那个人就是这样把他拐进家门还让他心甘情愿的陪了六年的吧,莫关山想,机场门前行李拖着走过留下水印,来来往往,从各个不同于此的城市或国家带来不一样的尘土,扬起撒入空中,下过雨后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树木清新的味道,很像是有一年他收到的那瓶作为生日礼物的,杜蕾斯包装的男士古龙水,也很像贺天嘴里总喜欢嚼着的某牌子薄荷口香糖




离登机时间还差那么不到一个小时,他就随处找了个小茶店坐着点了杯龙井,很苦,莫关山是个嗜甜的人,他喜欢热巧克力多过咖啡,喜欢奶茶多过柠檬汁,他觉得那种顺着舌尖蔓延开来的甜味是一种享受,所以那杯龙井他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碰




但他大概是想错了,龙井的后味开始逐渐的挥散,清香,茶叶的清香,或许其中还混着一丝微弱的甜,莫关山愣了愣,便下手去拿那个做工精致的茶杯,茶水被陶瓷的内壁衬出碧绿的颜色,随着他的摇晃泛起一圈圈地涟漪,只记得耳机里放了首他忘了名字的歌曲,却意外的很好听




到了那个城市后就去买一点龙井茶叶吧,他想






章叁-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展正希和他并肩靠在火锅店外面那个搭出来的小阳台的木质护栏上,他叼了只烟在嘴里,只是摸遍全身也找不出一个打火机来,嘴里没被点燃的烟草味消磨着他的耐心,阳台下会时不时有车驶过压过水洼,他转过身去双臂撑在那些有着细碎木屑的平台上,望向淅淅沥沥的雨和两仨个结伴而过的行人




他伸手把嘴里的烟拿在手里把玩,过滤嘴的柔软和包裹烟草布纸的粗糙,他用手去按压,按着按着或许是自己觉得无聊了,就又叼回嘴里




「不然呢,我还能把他拴我身边看着他」




展正希不说话只是侧眼看他,他顿了顿,又说




「那样就不好玩了」




其实他说的全都没错,这整场闹剧,八年不清不楚,叫不出名字来的关系都只是从他那个所谓的‘好玩’开始的,照他的话说,莫关山整个人就很好玩,独来独往却又总喜欢把朋友挂在嘴边,可以像个成年人一样把所有的责任扛在肩上却又可以很孩子的和他赌气,喜欢往死了拼命的打架,却又会因为一只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浪猫掉眼泪




他一直觉得,莫关山是个很矛盾的人,本是柔软细腻的人,身上却总有那些叫做尊严的刺,而他对那些毫无营养的‘尊严’提不起兴趣,所以在遇见莫关山之后他便一直在努力想要把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打磨工整,再烙上自己的名字




可事到如今,他想,他大概是失败了




其实凭他的能力,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找到莫关山的位置,可莫关山这个人就像是一列没有刹车的火车,永远只会往前走,而莫关山又与他不同,莫关山的未来是神秘而又不可知的,没人知道那人生会怎样,那列车的终点在哪里,又或者沿途的风景是什么




他曾试图拉住他的手,却又发现他不可能留他一辈子,留不住,那就拖着吧,他想,可结果呢?这么一拖就是六年,风筝如果飞的太远却不去剪断那根细线,那线便会划伤你的手,等你鲜血淋漓的时候它再飞走,让你空落下手里的疤和对它的回忆




所以他不会去找,也不会做什么无谓的举动,他觉得那些东西都没有意义,该是他的跑不掉,不是他的再努力也留不住




「贺天,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混蛋」




展正希从地上捡了块石子往楼下弹,弹下去就起身拍拍手冲着他说




他笑了,想说,这事儿还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可到最后也还是没说出来,这附近好像有家奶茶店,不大人却挺多,原味奶茶加珍珠和仙草,是以前莫关山喜欢喝的,大抵是听得太多,自己都能背下来了




贺天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一直在怀疑他的心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块地方给了莫关山?那个时候,他不解也觉得不可能,可现在,他却在止不住的颤抖,想自己是不是错了?夹在手里的烟还在散发尼古丁的味道,一时间,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些可以忽略不计的焦灼感,雨小了些,泥土开始散发味道,他却皱眉




展正希看他像是没了说话的兴趣,就准备推开门叫他回去继续吃饭,他把烟又叼回嘴里




「有火吗?」






章肆-




莫关山在遇见贺天之前其实一直坚信或者说,一直在欺骗自己喜欢女孩子,遇见贺天之后才开始彻底正视自己是个双这个事实,高三毕业的时候贺天问他要不要在一起试试,他想也没想就说‘好’,搞得贺天一愣说‘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立牌坊那种’,莫关山就笑说‘难不成你喜欢立牌坊那种’,贺天也跟他笑,说‘我喜欢你这种,’莫关山问他‘我是哪种’,他说




「小红毛你是只奶的不行的野猫」




贺天改变了莫关山的青春,还差点改变了莫关山的一生




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贺天呆带莫关山去见了他哥哥,那整顿饭莫关山都吃的不舒服,也正是那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贺天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就像是所有欧洲古典小说里跨越世纪的那条鸿沟,他就算再努力也迈不过去,离开这个想法,第一次在莫关山的心里生根发芽




但那天晚上贺天不经意间的一句话竟又出乎意料的把这段关系延长了两年之久,那天,他俩并肩躺在公寓门口那一片还湿润着的草坪上,不是莫关山装文艺,是贺天喝多了说什么就是不走,非要躺地上看星星,贺天这人还死沉死沉的,莫关山拽不动就差给他扔荒郊野岭自己回家了,谁知道贺天往地上一倒死活不走,扯着他手说




「你要是敢走,信不信我就地强奸你」




莫关山信了就只能认命往他身边一躺承受着路人看智障的眼神,贺天就躺地上指着万里无云的天从秦始皇统一六国讲到了底比斯圣队,从吉尔伽美什其实喜欢男人讲到R93究竟是把多好的枪,后来,贺天抱着他的腰低头吻他,问他




「什么时候你才能嫁给我呢?」




莫关山实在忍不住了,一巴掌就呼在贺天脸上




「嫁你妈,给老子滚起来,上楼」




那天晚上,其实如果贺天是清醒的,莫关山大概会说,我想过了我们俩不能再在一起了,但贺天并不清醒,还就着这不清醒给莫关山甩了个雷,炸的他头疼,疼的眼眶都湿了,上了楼,莫关山就把贺天往床上一扔,又从贺天兜里翻出根烟来,跑阳台上去抽烟




平心而论,那天晚上贺天那变相的求婚让莫关山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想,贺天究竟想干嘛?用这种手法把他拴在身边再久一点?如果是的,那他成功了,那句话的确拴住了莫关山,两年




莫关山用一支烟的功夫想了想他那些有贺天作陪的青春,直到烟灭了,他也想明白了,莫关山的青春,长话短说,与其他人不同,莫关山打架,逃课,不好好学习,从没把考上好大学当成人生目标,他从没去过大榜上寻找自己的成绩,也不在乎自己的成绩,他的青春里有不想回忆的过往也有不想了解的明天,有雪地里自行车的轮胎印,也有冰糖葫芦沁入心里的甜,有可以称兄道弟的朋友,还有不止一次约在学校后门单挑的对手,有意外也有意料之中,曾醉的一塌糊涂,也被尼古丁麻痹过大脑,曾坐在窗边,听着耳机里的英伦摇滚诠释着他那些颓败疯狂痛苦的青春,也曾跪坐着怀缅回不去的曾经,抓不住的和平喜乐




看上去似是可以随意伤害别人,自己却是最脆弱的那个,在衣衫不整玩世不恭,被酒精和烟草充满的青春里,明明身上早已遍体鳞伤,却还要一言一行满含骄傲




莫关山的青春,不疯魔,不成活




莫关山的青春,叫贺天




而他该怎样,把他的青春从心里剜去?用二乙酸酯还是巴比妥酸




中-




“青春又醉倒在,籍籍无名的怀,靠嬉笑来虚度,聚散得慷慨” ——陈鸿宇《理想三旬》




章伍-




莫关山有了新的工作,贺天也又回到了之前没有莫关山的生活,一切都好像是莎士比亚的戏剧,过了高潮就只剩剧情的下落和结局,事情的过于正常甚至让展正希都相信了贺天嘴里那所谓的‘他不属于我’的言论




贺天还是照样的和他们吵吵闹闹,丝毫不提起这荒唐的几年,不是忘了,忘不了,只是决定要把它埋葬,连同数年的爱恨一起,再也不去翻起,而展正希和见一过了这么多年还跟热恋的小情侣一样,见贺天换了不下十个女友,自己却连个架都不吵,真的,挺让人羡慕的




而莫关山这边,即使到了新的城市,他还是喜欢独来独往,像匹孤狼一样,照他的话说,他讨厌勾心斗角,讨厌利益关系,而大多数的友谊到最后总会发酵成为什么别的东西,有爱也又恨,而这两样,他都受不了,所以倒不如放弃友谊,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必拆了骄傲




莫关山不懂爱,其实说白了,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谁又能拍着胸脯保证他真的知道什么叫爱,你不能,我也不能,莫关山更加不能,所以他从没把他对于贺天的感情看作是爱情,所以日后回想起他总说‘谈不上爱,挺多了算喜欢’,但他自己也搞不懂,如果他甘愿守在一个人身边六年之久,期间,他们抱过,吻过,疯过笑过,那他们,算不算爱过?




「不算」




见一冲着贺天那张帅脸晃了晃食指,摇摇头说,贺天手里拿着巧克粉给台球杆涂抹,听他这么说,就抬眼去看,见一笑着又冲他点了点头




「我才不信你爱他,如果你真的爱,是不会允许他走的,就像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走展正希」




贺天想说,不是我让他走,是他要走我只是没拦,两码事,可他想了想见一说的话又猛的决定很有道理,是不是如果他真的爱莫关山,就不可能放他走,想着想他着,就笑出声来了,既然莫关山不想留,像他那样的人,自己又怎么可能留的住,难不成真要买个笼子给他锁进去不是,且不说可行不可行,那样的莫关山,一定不是莫关山了,而不是莫关山的莫关山,还有什么意思,贺天想




「人啊,果然还是自私的动物」




「自私点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不用孤独终老了」




他抹过粉就拎着杆子朝坐在一边的展正希喊了一嗓子九球还是斯诺克,那边毫不含糊的回吼了句九球就行,他就扯过三角架开始摆球,还不忘把嘴里的口香糖嚼的咯吱咯吱的响,顺便回头朝着见一回了句




「孤独终老也没什么不好的」




莫关山承认他有的时候会去想贺天过的怎么样,不是有没有吃饱穿暖那种过得怎样,而是还开心吗?还对这个世界抱有它一定会变好的希望吗?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是在疑惑贺天会不会想起他,只是一点,他想




莫关山喜欢这个新的城市,至少比以前的那个要喜欢




他找到了以前特别喜欢的那家连锁三明治店,开在一所高中旁边,他有时下了班就喜欢去买来一个和以前一样口味的,靠在马路侧边的栏杆上歪着头看那些有说有笑的学生走过,他还是红发,只是长了些,工作的时候就喜欢随意找个头绳把碎发扎起来,这样不至于挡到眼睛,他还是喜欢带着左耳的黑色耳钉,只是并不是贺天曾送的那个




莫关山还是莫关山,只是不再是贺天的莫关山




章陆-




莫关山又恋爱了,照他的话说是‘谈着玩玩’,可却是怎么也挡不住对方的热情似火,全心全意,有时候和那人呆的久了,莫关山就开始害怕,怕自己坚持不下来,怕再来一次让人讨厌的刻骨铭心,那人是他同事兼曾经的校友,某天无意间见到,谁知对方一下子就认出来莫关山就是以前上全校最凶的老师的课也敢摔了凳子就出门的那个帅气十足的红毛,莫关山就笑笑,总不能让人知道他那天摔门而出是因为贺天给他发微信说自己被堵厕所里了,哦不,他不是担心贺天什么,而是担心那帮堵贺天的人死在厕所里,说出来是真他妈丢人




进行了之后长达五分钟的尴尬对话,那人就扯着他手说什么他乡遇故知要请他吃饭,莫关山抽了抽嘴角,他乡是没错,但谁他妈跟你是故知,但本着改邪归正友善待人的准则,他还是点头同意了,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莫关山是真好奇,他长这么大难道身边全是基佬,还是他身上有什么吸引男人的特质,怎么就没个小姑娘来喜欢他呢




见了没几面,那人就开始追他,什么鲜花礼物啊,情人节国庆节还有他妈植树节,有天晚上,莫关山在下了班的路上问他说




「你喜欢我什么啊」




那人双手插在兜里,高领黑色毛衣遮住脖颈,碎发挡在眼前,听他这么问就回头看他,然后笑着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觉得你挺特别的吧」




他说




「我可能就喜欢你这样的,像只小野猫一样」




莫关山愣了,不经意的话语好像在与几年前的某个场景重叠,那个时候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是笑着的?他猛地抬头去看那人的眼睛,恍惚着他好像看见了自己,他顿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又一遍遍的在心里重复他们不一样




他们确实不一样,除了那双眼




那一瞬间莫关山的心里被许多无名的情绪填满了,人类都是冲动的动物,莫关山也不例外,而那一瞬间他把这所谓的人性发挥的淋漓尽致,不经思考,不计后果,他说




「我们在一起吧」




这个新的城市沿着海,所以吹上来的风都带着盐粒和海草的味道,莫关山喜欢在靠近海滩的地方随处走走,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和渔民嘴里用方言唱出来的歌谣,海水很凉,冬夏都是刺骨的凉,但他喜欢光着脚踩进沙砾和浅滩,海水很清,春秋都是可以看见水底细小贝壳的清,但他喜欢在岸边捡块石子,掷进水里看它激起藏在水底的尘沙,看它搅浑清澈的水




以前那个城市,莫关山回去过一次,去办理一些有关户口的资料和证明,就呆了一晚上还是住的旅馆,但他回去找蛇立喝了杯酒,喝到一半,蛇立又打了个电话把寸头也找来了,那小子见到莫关山都眼眶都红了,就差往他大腿上一挂痛哭流涕了,莫关山就笑,把人招呼过来端着whiskey说“好久不见”,那天晚上莫关山突然觉得也许自己的青春也不全是贺天的身影,在没遇见贺天之前他也过的不错,有两三个知心的兄弟,也有多多少少的酒肉朋友,没有太好的事情也没有太坏的,一切正常




那天晚上,寸头嘀嘀咕咕说了许多,从前的,现在的,未来的,发生过的,幻想过的,正在进行的,有些事情连莫关山都不记得了,听故事一样,是他的青春,却像是与他无关一般,寸头越说越起劲差点站桌子上唱首以前的校歌了,莫关山赶忙给他拉下来省着丢人,谁知道他一下来就拉着莫关山的手不松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什么“老大你一定要对自己好好的”,莫关山就拍拍他的手让他松开,顺势”嗯“了一声,最后还是蛇立看不下去了,给寸头他女朋友打了个电话才把人接走的




送走了寸头,莫关山一抬表说挺晚了明天还坐飞机呢,蛇立就叼了只烟开始找车钥匙,莫关山看他嘴里咬着的白卷自己也开始心痒痒,就抬头问了句




「还有烟吗?」




蛇立听他问就又从大衣兜里掏出来一根递给他,又把嘴里的那只送过去给他点火,然后他俩就并肩往马路边上一站跟个资深烟民一样比赛吐烟圈,蛇立看着莫关山在雾里的侧脸愣了愣,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里




「贺天来找过我,问知不知道你的消息」




莫关山深吸了口烟,但也许是蛇立的烟太呛的原因,烟顺着气管进去了就不再出来,他就哑着嗓子问




「那你说什么了?」




蛇立在墙壁上按灭了烟又顺手丢进了排水管里,酒吧外面装了一排霓虹灯,闪着白光,莫关山那一头肆意洒脱的红发在灯光的照射下淡了很多,夹着烟的手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形态,看莫关山还要继续把烟叼回嘴里,他便伸手把那只烟拿了下来,也和上一只一样按灭扔进了黑漆漆的管道里,莫关山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我说没跟你联系过」




「继续这么说吧」




蛇立笑了




「行」






章柒-




莫关山过着自己的日子,谈着不算恋爱的恋爱




他和贺天的再一次见面是在他离开后的第四年,在展正希和见一的婚礼上,说来好笑也奇怪,婚礼在伦敦举行,而他收到电子请帖的时候又是正好在爱丁堡和他那个名义上的男朋友过假期,在酒店里打开电脑的时候莫关山盯着请帖下方地址那一栏盯了很久,然后就开始笑,他说“缘分这种东西,是真他妈恶心”




世人活在世上总是狼狈的,哪怕骄傲如莫关山也总是在不经意间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里,各种方面的万劫不复,生活,抑或是感情,所以他总是在周而复始的去踏入深渊,再把自己一点点的从深渊里解脱出来




但莫关山又是个倔强的人,他总是喜欢在用尽全身力气从上一个深渊里爬出来之后,再毫不犹豫的迈入另一个深渊,所以他不会去找任何一个理由回避这次久别重逢,相反地,他心底深处还埋藏着一丝渴望和期待,就做个俗人吧,莫关山这么想




他本想开车去,但被车钥匙的主人一口回绝说”参加婚宴还能不喝酒,我可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回来“莫关山没有反驳,不喝酒确实是不可能,谁让他还不是无欲无求,他还需要那么个东西来帮助自己面对




莫关山穿着休闲西装和米色风衣外套站在礼堂外,一步步踏进铺着红毯的大厅,他那不受控制的心跳似乎是在说,他那些所谓的理智与决心不过都是自我安慰的屁话,喜欢就是喜欢,藏不住的




藏不住也得藏,埋心里




虽说知道莫关山肯定会来,但当贺天真正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他还是止不住,用眼神去描绘那张脸,那个人,从每一根睫毛到衣服上的每一个褶皱,都刻在心里




对于贺天来说,莫关山是深不见底的海沟,无论你怎样去用眼睛注视,观察,即使有光照射,看到的也只是表面,而贺天不甘心在浅滩徘徊,那些藏匿于黑暗中的未知世界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诱惑,他想要向前一步,想要走近一些,甚至是想要停留,他想要握住莫关山的手,就此时此刻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甜言蜜语,喧嚣誓言,都有,他们把对戒带进对方的手上




见一笑着对展正希说




「这辈子,就这样吧」




而贺天作为bestman就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攥着空了的戒指盒,看着莫关山在下面鼓掌,举杯敬酒,等展正希和见一跑到台下去耍浑打岔,贺天就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了句“我出去一趟”




莫关山站在厕所门口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盯着贺天看,心里想贺天难不成学好了,居然没像以前一样趁他上厕所的时候冲进来,他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贺天眯了眯眼,问他




「笑什么?」




莫关山说咱边走边说行不,堵厕所门口你贺老大很开心?




贺天手插着兜陪莫关山从厕所走到了天台门口,莫关山脱了西装外套往地上一铺,看贺天站着不动,他就回头瞅他一眼,招招手又指了指他身边的地方




「坐啊」




他们的再次相遇很简单,没有过多的话语,没有多余的情感,有的只是曾经是恋人的彼此侧着光看对方的笑颜,莫关山没问贺天这些年过得怎样,贺天也没问莫关山当初到底为何要走,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并肩坐在天台上,贺天会伸手揉揉他的红发,他则会不耐烦的躲过去




即使曾经垫在身下的校服变成了西装,莫关山还是觉得没怎么变




贺天没怎么变,这个城市没怎么变




变的只是他莫关山一个人而已




莫关山之于贺天是值得一探的未知领域,而贺天之于莫关山,又何尝不是个深渊呢,莫关山用了六年时间深深的陷入那个名为贺天的深渊,又用了四年时间离开那个深渊




现在的莫关山,站在名为贺天的深渊和前面那些个未知的丘壑高山中间的一条裂缝上,他在试图迈出踏向新世界的第一步,却又止不住的回头去看那个名为贺天的深渊




他做不出选择,所以只能站在原地




而今天的这次见面,就像是海平面上的一次地震,耳边贺天在轻声说话,就像是那些摇摇欲坠的城楼发出的咯吱声,莫关山知道,那条裂缝撑不住了




那他,要迈过去吗?




「我送你回去吧」




贺天和莫关山站在川流不息的人行道的街边,莫关山低头打电话,听他这么说,匆忙嘱咐了电话那边的人几句就抬头看他




「你这算酒驾知道吗?待会别忘了找个人来接你,实在不行找个代驾知道了吗?别自己一个人跟不要命似的」




贺天盯着莫关山刚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沉了沉眼




「你男朋友?」




莫关山没回答,算是默认,刚想往前走就被抓住了手,很轻,就像是当年他离开前的那一个晚上,贺天也是这样很轻的抓住了他的手,而他,也和从前一样,缩回了他的手




他往前走,贺天站在他身后




贺天朝他喊




「莫关山,你真他妈绝情」




他便回头倒着走,他朝贺天笑了笑,他说




「这辈子,就这样吧」






章捌-




多年后,莫关山听说贺天结婚了,和一个挺漂亮的姑娘,家族联姻性质的婚姻,那姑娘却是甘之如饴,听到这儿,莫关山就撇撇嘴,说贺天不就是个这样的人吗?耀眼的闪烁着,走到哪都能成为焦点,那要是是个女的放古代还不得倾国倾城,他曾想去挫挫这个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的锐气,可偏偏贺天这人吧切开黑,莫关山啥也没骗着还把自己赔进去了




但是说来奇怪,每当贺天拥着他躺在床上,低头亲吻他的嘴角的时候,他总是会抑制不住的去想




「这就是那些个人疯狂迷恋的贺天啊」




然后用手去捏贺天的脸,想说




「也不怎么地啊」




贺天的婚礼,莫关山没去,只是后来找寸头要了照的相和录的视频,回去放在电脑上看了一眼,贺天穿着黑色的修身西装,别着火红色的胸针,朝着摄像头笑,那种笑意并不达眼底的笑,他只看了一眼就关了电脑抽出了寸头寄过来的光碟,找了只圆珠笔在光盘数据层那面刻下了一串数字




「121 111 117」




然后收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悬崖那边的贺天,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莫关山分手了,对方只是笑笑说了句‘祝你幸福’并给了莫关山最后一个作为恋人的拥抱,很幸运的,他又孑然一身了,一个人过着与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的生活,也许就像莫关山说的,孤独没什么不好的,孤独的人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失去,所以也就不再怕失去




莫关山觉得自己不欠贺天什么,贺天更不用为这段时间感到愧疚,他说,当初的留下是他的选择,现在的离开也是他的选择,没人能怨他什么,挺多也就说他无情,决绝,可那又怎样,他从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莫关山的青春,身不由己




但莫关山的后半生,是由自己的选择组成的




曾经的那个城市其实很漂亮,那里的冬天有摆摊插在木杆上面的冰糖葫芦,夏天有街边带着遮阳伞的冰淇淋车,时不时还能碰到某家老妇人自制的马蹄糕拿到外面来卖,先到先得,有酒吧里柠檬薄荷味的冰块,也有炎炎夏日贴上脸颊的可乐




有以前的莫关山,也有现在的贺天




但他们,却不会再有交集




就当成一场梦吧,莫关山想,谁的青春没有过为了谁疯狂,而谁的成长又没有过摆手说再见,只要不是血肉横飞的惨烈,便把一切都当成寻常,我可以哭着拥抱你对你说情话,也可以笑着和你告别




就算是最后,即使是装作不曾相识,不曾相知,可那场漫长的梦境也总是在他们彼此的岁月里参演了那么多年




世间无巧不成书,即使是有缘也不得善终的人有多少,即使共住同一个屋檐下却不得欢喜的人有多少,莫关山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可以将一切都埋藏在记忆深处,但他知道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他可以淡然点提起那些年发生的一切,或许还会笑着说上一句




「我曾经爱过他」




你问莫关山为什么要离开?




在一段双方都不那么珍视的感情中,没有裂痕,没有意见不统一,更没有第三者,仅仅只是与生俱来的身份与地位就足够让人望而生畏,所以也不用等到结局,就走到那里,莫关山便知道,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总有一息尚存,亦是苟延残喘




要怎样往下走,莫关山不知道




人生在世,不可以不前进,却也也不可以前进的太快,莫关山一直在往前走,但他也会时常的停下看看身旁的风景,当他在某个地方呆的太久,就会向往远方,也会怀念过去




人总是会把一切不随心意,无奈的事情归罪于时间,但时间其实改变不了什么,莫关山所做的仅仅只是在时间的洪流中,悄然放开了不属于他的手




谈不上对错




北宋哲学家邵雍曾经计算过,世界上的所有事物将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完全重现




也就是说,莫关山会在十二万九千五百九十四年后,再次遇见贺天




那就代表




「我们还有另外的六年去挥霍」




对吧



【贺红】三十七号桌先生

超喜欢

泊小雨:

1.


这个小镇有一家很别致的中餐厅,开了有多久,谁也不知道。


它的规模很小,菜单也是格外的固定化,按理说像现在这样浮躁的社会里,这样的小餐厅生意总是不大乐观的。


然而它似乎又有一些不一样——暗黑的木头制成一张张小巧的桌子,每日里被擦得清清爽爽,这处有着拼桌的大地方也有偏僻的小角落,墙面上贴着各式各样的便利贴,上头有着不同的字体不同语言的留言,间或的隔断里还放着几本书目,地上的白色瓷砖总是被浅黄色的灯光晕染,于是这间小餐厅看起来就像是夜里母亲特意点亮的一盏小灯。


这样温暖如家庭一样的餐厅格外收到欢迎,很多顾客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久之彼此就好像是朋友一样,甚至还有了自己固定的桌位。


在这样的餐厅里,总是会有很多的故事,很多的喜怒哀乐,很多的人间冷暖。


 


这些故事或者正在发生,亦或者正在路上冒雨前行。


 


2.


莫关山是这间餐厅的厨师,在这里已经工作两年了,各式的饭菜都非常上手,只是脾气有些暴,而且不爱多话。


第一次见过他面的人总是会被他凶狠的长相给吓到,尤其是那总也解不开的眉头,看上去简直是凶神恶煞。


可若是相处久了慢慢就会发现,其实他内里还是一个相当温和的人。


当初也有一些人故意找茬点一些其他的菜,莫关山直接就从厨房拎着菜刀便出来了。


——“要吃这些菜就去别家,老子不会做。”


从此一战成名。


 


3.


当然也有例外,他偶尔也会做些菜单之外的东西。


 


4.


那个例外就叫做三十七号桌先生。


 


5.


之所以这么称呼他,是因为他每次都会选择坐在最偏远的三十七号桌,那里靠近后厨的部分,但是因为被隔断给绕开来,所以就显得格外得远。


而且这位客人格外的神秘,每次到店里都是差不多快做完最后夜间生意的时间,墨镜和口罩从来不肯摘下,而若是为了看他的模样特意跑去三十七号桌又太过刻意,难免侵犯到对方的隐私,因而到最后除了性别之外,对于他的其他资料根本无从知晓。


 


唯一能晓得的只有他的声音,而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他的手,可就算如此,春心萌动的服务员们总是对这位三十七号桌先生格外关注。


“他的声音好有磁性好好听!你说他是不是什么明星啊?还是广播节目主持人?”


“他的手也好漂亮,手指细长,手背白嫩,骨节分明,明显保养得当,而且他的身材也是一级棒啊!那个身高比我们的主厨还要高好多,说不定是模特呢?”


 


6.


当然,虽然这些女生的八卦确实引起了莫关山的注意,但成为例外的原因的并不是这个。


三十七号桌先生来的时间点总是很晚了,这个时候店里几乎只有零星的一些人,就连服务员也都已经陆续赶回家了,所以就算他兼职两边的任务也没多大的问题。


他发觉这个三十七号先生永远点的都是一些面食,七天里他只来周末的两天,每次点的都是最便宜的清汤面。


 


这么爱面食,难道他是北方人么?


看他的衣着明显都价格不菲,为什么总是点清汤面呢?


 


7.


在对方来店里的第十个周末,莫关山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终于等到了对方的回答。


“因为要保护嗓子,不能吃辛辣的东西,而且胃也不是很好。”


说着他拿出身边的一小瓶胃药晃了晃。


 


墨镜和口罩遮去了他三分之二的脸,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是清晨现磨的咖啡,有着叫人回味无穷的醇香和扑面而来的温柔,甚至可以看到那里头被揉进的牛奶荡漾出波浪。


 


8.


人对于美的鉴赏总是与生俱来的,而且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有格外的偏爱和追求,便是谁都不能免俗。


于是从第十一个星期五开始,莫关山总是会在后厨偷偷准备一个小小的砂锅。


 


9.


新鲜的越前米,一颗颗小巧玲珑,白汪汪的颜色漾开一波清水。


用手仔细淘洗,轻轻摩擦搅拌,过滤去一度,再留下些许的水继续轻柔的揉擦。


三遍之后,淘米水渐渐澄澈,放置在一旁用饭勺慢慢搅拌,使每一颗米都晶莹透亮。


 


煮上一锅水,等待烧开,备好山楂干,剥干净莲子,去除里头的心,放在一旁的冷水里泡软。


 


莫关山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九点,顺手捏了一下莲子和山楂的硬度,便在锅中倒入涨开了的米,大火煮上二十分钟。


此时已经需要开店迎接繁忙的晚归人,夜晚绚丽的灯光慢慢点亮,热闹了一天的城市终于渐渐安歇疲惫。


 


倒入准备好的佐料,转成小火开始熬制。


 


等到下一次开盖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便会是浓浓的枣香。


 


10.


十点,推门拉开带着上头的铃铛叮咚响,三十七号桌先生来了。


 


11.


收盘时,一张黄色的便签连同钱一起留在了桌上。


 


——感谢你的粥。


 


12.


从此餐厅多了一个专属的菜单,莫关山熬粥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什么人,因而有几个服务员也知道这件事,一颗八卦之心便又开始熊熊燃烧。


 


终于也还真让她们找到了机会。


 


13.


有几个他的大学同学特意赶来餐厅吃饭,当时开了两瓶小酒,便把莫关山的家底给翻的一干二净。


“这小子当年大学的时候可是风靡全校啊啧啧啧。”


“我记得你当时是19天乐队的鼓手吧,真是帅气的不行,仿着当年流行的那个外国的啥乐队,打着那架子鼓是真屌哈哈哈。”


莫关山看了他们一眼,不由啧了一声:“奇想乐队。”


“对对对!就是那个!我记得那个键盘手是见一?现在好像出国啦,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那位老同学笑着扯过一个黑长直的小姑娘,轻声道。


“当时全校起码有九成的女生追他们的每场演出,还有人特意来签约,就这红毛!性子大的不行,死活不肯签,说什么为了摇滚的信仰哈哈,你说逗不逗?”


 


女生一听也来兴致了:“这么出名?”


那老同学做了一个鬼脸:“不过那九成女生倒也不是冲着乐队去的,而是那主吉他手,那小子是真受女生欢迎,大学期间起码换了七八个女朋友,都是隔壁师范学校或是艺校那帮盘亮条顺的美女,我记得是叫……贺天?”


 


莫关山好容易才放松开来的的眉头又紧紧皱起。


 


14.


贺天。


他仰头喝完了一整杯的啤酒,暗自想着。


——他和这个人绝对是孽缘。


 


15.


他们两个人勉强算得是认识,毕竟初中是一个学校的。


然而关系却不怎么样,或者说是相当的糟糕,已经到达相看两厌的地步。


 


毕竟贺天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一身干净高档的衣服,看上去就知道出身不凡,他们初中那会儿,这个人出手就已经是几百的大钞,话不多,带着浓浓的神秘感,最是少女心动时候那种逆光之下温柔了岁月的男生。


 


这样的人他本来也不准备和他扯上什么关系,直到自己不小心在天台上看到他蹲在那儿吸烟。


 


16.


他当时脑抽,还打算拿着这烟去威胁他要点钱花花。


他至今都记得贺天抬眸看向他那轻蔑的一笑,而后对着他的肚子便是狠狠的一拳,直让他跪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胃里甚至泛上来不少酸水,涌得喉咙发烫。


 


他将烟头踩灭,一脚踹上了他的背脊,在他的校服后头蹭了几下,俨然一副洁癖的模样。


莫关山承认自己就是欺软怕硬惯了,谁知道惹上这么一个祖宗。


 


从此他作威作福的初中生活彻底破裂——因为他被贺天给盯上了。


这人仿佛装了雷达一样,总是能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不知道拿走他多少的零花,使唤过他多少遍。


 


他也不是没有反驳过,但他至今记得贺天的回答。


 


“抢你的钱感觉就是不一样。”


脸上的笑容是女生们喜爱的那种文质彬彬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堪比禽兽。


自此他终于彻底知道了这个温柔了岁月的男生的本质,就是一头穷凶极恶的野狼。


 


17.


虽然他不承认,贺天却已然把他当成了是自己的小弟。


日常跑腿买零食,陪打游戏,抓到打架要被迫顶罪,雨天一个电话叫他来送伞,晚上睡不着还要打电话叫醒自己跟他聊天。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至少在别人紧巴巴地过着日子的初中里,他手里的各种零食从来没有断过,于是各种在超市里没有见过的国外货让他当时差不多胖了一圈。


 


贺天总是忽而拎着一袋子的东西就给扔在了他怀里。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同吃得过不去。


 


贺天总是说家里多的,吃腻了,当他是垃圾处理厂罢了,然后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


偶尔发表两句言论:“你也就这个时候安静一点。”


莫关山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泡芙,扭过头去不理他,反被他戳了一记嚼得圆鼓鼓的脸颊。


“吃得跟个仓鼠似的,真有那么好吃?”


 


莫关山白了他一眼:“你自己的东西,自己不知道?”


贺天看着他嚣张的表情微微一笑,忽然把脸凑近。


 


18.


然后,他的初吻就没了。


而罪魁祸首却舔着嘴唇道:“确实挺好吃的。”


 


19.


后来怎么样莫关山不记得了,大概是仓皇而逃了,但他还记得那个晚上自己辗转反侧了一晚,只想着自己第二天到底该怎么面对他。


自己打不过他,但是难道真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从来都没有这么纠结过的莫关山第二天起来就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学去了。


 


20.


可是自己并没有见到他——贺天已经转校了。


如此的猝不及防,近乎于不告而别,莫关山松了一口气,却又暗自觉得可惜。


被养刁了口味的他,自此告别商店里的各种廉价零食。


 


21.


本来这一段记忆可能也就这么埋葬在记忆里,偶尔拿起来怀念了,可人总是不懂所谓孽缘,是绝不会让人好过的。


于是他竟然又在大学城碰到了贺天。


 


22.


自己考入的是一个二本的理工院校,隔壁就是贺天的大学。


他选择的是小语种专业,还是那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甚至让人觉得比当初还要狷狂。


本来两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他在进了大学之后基本上就是属于一种混日子的状态,唯一干过比较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加入了一个社团,和几个人组成了一个乐队。


因为入部那天是19号,乐队名就叫做了19天。


键盘手是见一,同时他也是部长,贝斯手是展正希,自己是鼓手,还有个小学弟会弹点吉他,索性找了一些单吉他能完成的曲子,偶尔参加参加晚会倒也不错。


 


23.


某一次的联谊晚会,大学城不少人都聚在了一块,包括比较远的一些体校、艺校的学生,他们这理工生哪里见过这么多漂亮女生?


为了能在这些女生面前耍耍威风,男生面前耍耍帅,他们准备了相当久的演出,下场的时候整个台下的人都在为之沸腾,便是莫关山自己也觉得这绝对是他们组合成立以来完成最棒的一次!


然而他们准备下台的时候,那个小学弟却是别别扭扭地红了脸,说他还有节目想看,不跟着一块去了。


莫关山气他叛变,却还是不甘心地留下来看到底是谁要抢他们的风头。


 


24.


灯光渐渐黯淡,只打下些许的光芒好似是深夜里透出的些许荧光。


一个人带着一把木吉他缓步走上来,身材高挑,一件浅纹衬衫和最简单的牛仔裤,那些许的微光在他的面庞上打出阴影,不减他的外貌,更是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一次划弦的试音过后就已经有零星的几个女生开始在下面尖叫。


“贺天!贺天!”


他听到了声音,微微一笑,那黑色的细长睫毛抖了抖便垂下遮住他的眸子,带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把手指放到嘴前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瞬间周围鸦雀无声。


 


有些人就是有着这样的魅力,叫人欲罢不能,情不自禁为之倾倒。


 


25.


几声划过,一段木吉他的SOLO瞬间又让台下的人疯狂起来。


他演奏的是Eagles非常出名的那一首Hotel California,那旋律从他的手下慢慢流动开来,方才还是热火朝天的世界,如今却好似真的随着他来到了那深夜的郊外,那灯光晃动的旅馆之中。


 


就算前奏很长,却也没有人打扰,他的技巧非常高超,手指不停在弦上按动,不时还会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而那笑容之中却似乎带着些许的落寞。


 


莫关山的心微微一动,还来不及细想,他已经开始唱了起来。


“Then she lit up a candle,


  And she showed me the way,


  There were voices down the corridor……”


现在是他的时间,他便是整个舞台的主宰,他手上仿佛有着白色的蜡烛带着烛光一起微晃,晕开一片朦胧的鬼魅风光。


 


他的嗓音非常好听,是相当成熟的男人的声音,声线被他微微压低,不同于他平时温柔清亮的音色,此时显得格外的疲惫,却也格外的放松。


他就用这样简单的声线搅动着你内心的欲望,勾出那一份所有人都有的情感。


这本就是一首格外特别的歌曲,歌词近乎一种安静的疯狂,他的声音又为之附着了魔力,可以让你为之一起共鸣,情不自禁地想要跟随着他的指引共同跨入那个万丈深渊。


“We are all just prisoners here,


  Of our own device。”


悦耳的吉他声配着他的嗓音几乎浑然天成的完美,被放大了的音乐一下下地敲着莫关山的心,他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人。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力量,叫人不能拒绝,情不自禁为之沉醉。


 


26.


听到最后,忽然发现他似乎稍稍改编了原曲,原本最后一句带着疯子一样的戏谑,此时在他的口中却被降调而显得无比温柔。


“You can check out any time you like,


  But you can never leave。”


好似睡前道的那一声晚安,他配着后面那跳跃的音色反反复复地吟唱,却又不突兀,甘心成为吉他的配角。


“But you can never leave。”


 


唱到最后一句,他忽然一个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自己。


莫关山心脏不由一跳,生出了一种对方似乎是唱给自己的错觉,但自己的视线移动离开的太快,想再看清楚的时候,灯光已经重新打开,他也已经站起身。


 


台下静默了几秒,忽然爆发了从未有过的欢呼和喝彩,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为之疯狂。


 


而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欣赏着自己臣民归顺的姿态,之前一瞬间的落寞也立刻被那熟悉的倨傲给占据,一切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27.


第二天他就在练习室的房间见到了他,此时也才知道他高中和见一是同学,两人的父母互相熟识,因而关系非常亲近。


他经常帮见一带饭或者是替他买最新出的各种CD,包括已经绝版了的黑胶带。


这样温柔的贺天是莫关山所不熟悉,甚至有种自己曾经的待遇被别人给抢走了的感觉,心里头难免有一些酸溜溜的味道。


 


28.


莫关山讨厌贺天,但是却义无反顾地爱着他的吉他还有他的音乐。


 


他喜欢这个人坐在椅子上轻轻拨弦的姿态,他甚至曾经真的傻愣愣地在练习室外头蹲了半个小时,只为了能听他练习的曲子。


其中他最喜爱的绝对是那首有名的Recuerdos de la Ahambra,贺天的轮指技巧可谓是出神入化,若不是自己拉不下脸来,实在是想求学。


 


当然,全世界也只有他知道贺天每天放学后弹的第一首曲子永远是Romance。


 


他也经常练习这个谱子,自持也非常熟练,但每次听到对方的演奏时却又总能明显感到两人的差距,其中的情感是自己不能体会的。


贺天仿佛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当慢下来,又不会间隔太长的时间叫人心痒难耐,总是在那一点心脏慢慢落下的时刻,拨开下一个音符。


 


29.


也许有些人就是上帝的宠儿,受到神的偏爱,有着超凡的才能。


 


30.


贺天偶尔也会弹一些他没听到过的曲子,那清和的旋律反反复复,叫人每个毛孔都轻松的要舒开去,于是觉得无趣的他便总是会听到睡着,偶尔睁眼便看见对方手上拿着外套,无奈地看着他。


“红毛你要是困就不能回寝室去么?”


莫关山脸一红,他这个外号只有初中的几个铁哥们儿知道,如今被他这么一叫便不由得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来,可从来知道对方武力值四个加,自己又不可能真吼他,不然说不定就要落得初中的下场。


 


记打不记吃这一点也算是莫关山的一大性子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随便扯了一句:“那、那什么,你刚才弹得是什么曲子?我没听过。”


“我自己写的。”贺天笑了笑:“觉得怎么样?”


莫关山皱着眉想了想:“不带劲,当睡眠曲不错。”


贺天不由哑然失笑,只能无奈回答:“是一首……算了,跟你解释不通,以后有机会唱给你听吧。”


 


31.


然而后来因为是否要签约的问题几个人闹了些矛盾,后头大三大四要忙着写论文,实习之类的,也没时间再摆弄音乐。


当年贺天未完成的那首歌也再也没能听到了。


 


32.


一直折腾到很晚,那两个喝得醉醺醺的老同学才放过他,打了的各自回了家。


莫关山开始整理桌碗,几个剩下来的人也赶紧忙碌起来。


 


正拖着地的莫关山忽然听到一阵悦耳的铃声,是一阵木吉他的音乐,那前奏音乐跳跃活泼,到了副歌的部分却又变得缓和起来。


许是刚才听人叙了几个小时的旧也难免怀念过去,电话响过第二遍被接起的那一刻,莫关山还是有些恍惚的感觉。


 


是小姑娘男朋友打来的电话,似乎要来接她,那个女生抹着桌子撒着娇,嘴上说着白痴笨蛋,这么晚来干什么,一边却是笑得无比灿烂,没两句就催着男朋友赶紧过来。


 


而那男生也还真挺效率,没半个小时人就到了门口,莫关山也没好意思拦着人两个小情侣恩爱,索性也赶紧放行,只是最后不由叫住人问了一句。


 


——“你的铃声是什么歌?”


 


33.


不听流行音乐好多年,莫关山总是嫌弃现在的音乐质量太差,偶尔有几首觉得不错的还被扒出来说是抄袭,要么就是翻唱,搅得他兴致全无。


听那小姑娘说,她是冲着那个作曲家下的铃声,那个人最近因为一个歌手的主打曲,也跟着一起火了,且不说作曲编曲非常出色,各种乐器也是极为拿手。


 


莫关山稍稍查了一查他的名字,似乎是叫天山。


 


果然蹦出了一大堆他的专辑,甚至还有他的粉丝特意收集了他曾经做过曲的全部歌曲,并成专辑有个五六碟。


 


点开了随意播放,莫关山便开始给自己做起了夜宵,倒也不是什么大菜,不过是碗鸡蛋面。


 


这个人的曲风相当多变,上一首还是爵士,下一首就转成了蓝调,中间还夹隔了几首民谣摇滚,然而他最爱的似乎还是乡村音乐,相当一部分的曲子都是这种曲风。


曲调简单,节奏也很平稳,那旋律轻快明亮,就像是麦穗尖上跳跃着的阳光,又有着大河静静流淌的惆怅。


 


各种各样男男女女的声音从曲调中经过,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个旋律和风格。


 


34.


莫关山平生第一次开始追星。


准确来说倒也不是追星,毕竟对方不是抛头露面的角色,莫关山不由开始偷偷收集这个天山以前的一系列作品。


自此这家小餐厅的背景音乐也被各种乡村音乐给代替,那悠闲和缓的音乐倒和这家小店算得是相得益彰,便是厨房里再热,听到音乐的那一刻,便感觉好似是迎面而来的一阵凉风。


 


35.


第十三个周末。


三十七号桌的位置上已经放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莲子粥。


那位固定的先生将调羹从粥面上缓缓擦过,于是更多的浓雾便好似花朵绽放一样汹涌而出。


莲子的清香混杂着红枣特有的甜糯,在舌尖化开一片甘甜,回味还带着淡淡山楂的酸香,于是每一个味蕾都为之温柔战栗。


粥有着最温暖的品行,最贴心的温度,感情让它更加粘稠,份外美好。


只需要一口,那恰当好处的温度便可以从喉口一直回味到心脏,仿佛能把所有的热量保存在那小小的一勺里,然后整个扑进心底去。


红枣的枣核甚至都已经被贴心地剥去,绵软的枣肉便滚在白皙的粥面里,纤维膨胀开来,静静等着谁人的采撷。


 


他看了一眼旁边蹭头蹭脑想过来看的莫关山,不由失笑,将最后一口吞下之后,擦拭完嘴唇便重新戴上口罩,将便利贴贴在了对方的背上。


“下周开始我可能过不来了。”


莫关山本来还想生气,被这么一句话却给怔住了,这就好似一位相处很久的老朋友忽然的离开,叫人总有些留恋不已。


 


“出什么事了么?”


对方没有回答,却忽道:“刚才那首背景音乐是Longer?算是以前的国内翻唱了。”


莫关山得意洋洋地笑开去:“同道中人啊!真识货!”


 


这是天山差不多刚出道时候参与的一首改编曲,这张专辑国内甚至没有发行过,只有台版才有。


三十七号桌先生的眼神忽而有些怀念,含含糊糊地跟着唱了几句,不同于原曲那深情的味道,他唱出来的音色格外的特别,让人过耳难忘。


 


36.


直到店打烊了的那一刻,莫关山摸出手机又放出了这首歌,依稀间对方的声音和原唱便混杂在了一起,好似月光之下盛开的蔷薇,有着童话中的迷幻感。


“I’ve been in love with you。”


莫关山回头望了一眼那空晃晃的三十七号桌,心里忽然有些空荡荡的。


 


36.


三十七号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厨房里的砂锅每日里却都被洗的很干净。


莫关山忽然觉得有些可惜起来,大概自己已经过了当年年少轻狂的年纪了么?总是一不小心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起来。


 


37.


他忽然想起,当初大学五个人关系还没那么僵的时候,他们偶尔凑在一个人的寝室里一起涮火锅吃,有时候会为了一些类似于放不放辣,放不放香菜的问题而争吵不休。


但三杯两盏之后,几个人又突然和解了,开始讨论起下一次的曲目。


那个贺天总是不怎么说话,只听着几个人聊天,疯狂地把羊肉拉到自己碗里,于是又引发一场大战,可自己总能从对方那里划拉去大半分的肉。


 


38.


莫关山在自己喜欢的女生被贺天第十五次抢走之后,终于忍不住找他摊牌。


他不擅长理论这种事情,讲到后头就变成嫌弃对方总是太文艺,每日里装忧郁少年,简称装逼,俨然忘记自己本来是想清理头上的绿草的事了。


 


贺天没那个耐心听他讲完,只一脚踹开了他的凳子,于是自己就连人带椅子地整个都倒在了地上。


他便一脸嘲笑的表情道:“看来是我太久没收拾你了,最近皮痒是么?”


贺天慢慢靠近,莫关山立刻就怂了,连滚带爬地正要道歉,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揍下来,反而拿起了一边的吉他。


 


几下拨弦之后,他的动作忽而变得急切而迅速,于是吉他便发出了活泼跳跃的声音,不时那手指在琴板上一扣打出节奏。


“There's a reason for the sunshine sky,


  There's a reason why I'm feelin' so high……”


是一首热情洋溢的歌曲,贺天瞅着对方不由挑了挑眉——不是看不惯我文艺么?


 


琴弦滑动的声音带着稍许的金属感,这样的吉他就好似美国西部热情的牛仔,有着浓重的痞气却也还是一贯的自由不羁,仿佛随时都能够飞翔起来。


“……And let your love bind you,


  to all living things……”


这首歌后头便是整段副歌的重复,那歌词热情火辣,听得人不由为之燃烧。


 


贺天唱歌的时候总是格外的认真,没有些许的懈怠,因而此时便是莫关山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受女生欢迎不是没有理由的。


低吟浅唱的时候,他显得阴郁而神秘,唱这种欢快甜蜜的歌曲的时候,他整个人便好似洋溢着幸福的光芒,那眼神认真,每个与之对视的人决不能抵抗,便只能任由他的眼波敲开心门,任由他的旋律冲进心底,于是便控制不住心动。


 


莫关山听得整个人有些坐立不安,对方没有动作,却已经让他窘迫不已,他甚至不由得回想起当初自己和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初吻。


便是到了歌曲结束的时候他也还是傻愣着的,双颊通红,心鼓如雷。


 


39.


然后他第十六个有好感的女生又对着贺天告白了,不过这次他没再去找对方。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已经完蛋了。


 


40.


这个秘密他从来没有讲出来过,也决定当成一辈子的秘密,永远不会说出来。


只是偶尔会想当时他唱那句“And you'll know what I mean”


便显得两个人像是一个笑话。


 


41.


第二十五个周末,三十七号桌先生还是没有来。


莫关山一天都没什么精神,索性提前下班回到家里休息去了。


刷了一会儿微博,却看见自己加了特别关注的那个天山的工作室官方账号出了新的消息。


 


One day工作室:应广大粉丝老爷们的要求,你们亲爱的天山男神终于准备要出自己的单曲啦~现场录音棚带来的一小段演奏,男神亲自作曲,亲自献唱,还不来赶紧听一听?网页链接。[害羞][害羞][害羞]


 


莫关山浑身精神一振,赶紧点开链接,迫不及待地开始听起来。


 


“无意间错过太多时间,不料还有机会再次相见,若抓紧时间把我的心坦白而言,能否弥补过往没能讲出的誓言……”


 


歌曲的时间并不长,但那小夜曲一般流淌着的音乐只一入耳就知道是对方一贯的风格。


歌词看上去有些苦情,但是陪着那叮咚玲珑的音乐,和不时间或着的一些吉他颤音反而显得更像是委屈讨好的味道,全曲也就更像是恋人再见后努力压制着急切,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告白。


 


不是忧伤,反而带着欣喜和快乐,甚至还有一些……可爱的味道在。


 


只是曲子的旋律似乎有点耳熟,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听到过。


 


莫关山啪啪啪地给留了评论和转发,提前去了某宝预定了对方的专辑,开始期待光盘到的那一天。


 


42.


第二十七个周末,三十七号桌先生依旧没有来。


莫关山无所事事了一天,刷着微博看着那十一月专辑才能发售的消息,不由又开始觉得无聊。


数着时间,看着已经空空荡荡的餐厅,便准备开始关门。


 


43.


叮咚——


门口的铃声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44.


谁?


“不好意思,我们店已经……”


莫关山正从厨房间探出头来,却楞在了当场。


 


——是三十七号桌先生。


 


45.


对方这次却是解下了口罩,摘下了眼镜,内里一件纯白的T恤,外面是一件黑色的衬衫。


挺鼻薄唇,眉目间透着气宇轩昂,一笑便是清新俊逸的模样。


 


莫关山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贺、贺天?!”


 


这个人忽然出现就好像当初忽然的消失一样突然。


.


故人相见,却是不知道如何叙旧才好,而且这个人还是当年自己大学时候恋爱无疾而终的对象,莫关山准备打烊的话也无法说出口。


“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三十七号那、那个?!那你一直在我店里是要干什么!”


一大堆的问题劈头盖脸而来。


 


46.


贺天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却是说了一句。


“吃过晚饭了么?”


莫关山也没想到,两人见面对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只反射性地摇了摇头。


对方笑道:“果然是这样。”


 


47.


莫关山站在厨房里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见过贺天做饭的模样,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


外面的衬衫被脱下,他煮了一锅热水,又缓缓往里面注入了些许了冷水,手笼在上头大致感觉了一下温度,几次之后似乎已经满意,便将水倒在随身带来的一个保温瓶里,取出两颗鸡蛋轻轻地扔到了里头,瓶子密封。


他看了一眼一旁洗的干干净净的砂锅,不由笑了一笑,便又取米倒入砂锅之中,将清水没过一指的高度,点大火迅速烧开,再转成小火继续慢慢煮。


这又需要二十多分钟。


 


等打开砂锅盖子的那一刻,米饭的清香便随着热量扑面而来。


 


取出器皿,小心地将饭盛到里头备用。


 


加油热锅,切好洋葱头,倒入味醂和米酒,再放入白糖酱油来上色,等颜色鲜亮便再倒入些许清水,洒入姜片和蒜瓣,小火两分钟,等水慢慢烧干。


此时便好放进肉片了。


 


之前贺天从冰箱里找出那一堆的火锅料理时,四叠的羊肉片无比醒目,他不由了然地笑了笑,顺手便取了一盒出来,现在也差不多解冻,鲜嫩的肉夹杂着白色的脂肪,肥瘦相间,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此时倒入锅中和之前的酱料一起混合翻炒,让彼此的味道相互融合,也好去除些许羊肉的膻味。


 


羊肉特有的香味叫莫关山有些难耐,等出锅的时候,贺天看了一眼那个拿着筷子一脸焦急的莫关山,不由笑得更加灿烂。


 


晶莹剔透的米饭一颗颗饱满分明,带着酱汁焦黄的肉片散发着鲜香,酱汁也一滴不落地全部滚进了器皿里头,刚出锅的羊肉上头还有滋滋发烫的热油,被那米饭充分吸收,一颗颗涨得明黄上面透着油光,混杂着米饭本来就有的热量,那酱料便更添糯香。


 


此时可以拿出之前的鸡蛋了,在清水中稍稍冷却一会儿,等不烫手就可以敲开。


 


被水温熟的温泉蛋不比煎出来的鸡蛋,半生不熟的模样在打在上头的一瞬间就好似奶油般溢了开去,白色的蛋白慢慢因重量而混杂进米饭和肉片之中,于是显露出里头一整颗黄嫩的蛋黄。


 


48.


“给我做了这么久的粥,今天也给你做一次。”


贺天将碗放在了莫关山的面前,坐在了他的对面,将手中的筷子放在了一边。


 


那扑鼻的肉香和鸡蛋特有的鲜香让人口齿生津,莫关山看着那在灯光下米饭跳跃闪动着的油亮,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正要动筷,却被贺天给拦了住。


 


49.


贺天取了一根小小的牙签,从蛋黄上头慢慢磨蹭而过,于是蛋黄瞬间流动开来,就像是金黄色的阳光慢慢流入米饭的每一个空隙和角落,残余的蛋液也让羊肉多了几分格外的鲜亮色泽。


 


“现在,我的心全部摊给你看。”


 


50.


天山新曲发布,免费下载,主打曲《三十七号先生》在街头巷尾就此传唱而开。


“无意间错过太多时间,不料还有机会再次相见,若抓紧时间把我的心坦白而言,能否弥补过往没能讲出的誓言……”


“夕阳下吉他预告匆匆而别,清晨星稀却是已经急切,忙忙碌碌又回到终点,若把我的心全部摊给你看,是否能够再次靠近一点?”


 


出色的编曲和迷人的嗓音叫天山就此一炮而红,各种邀约疯狂而至,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就此出道,反而继续做着他的幕后工作。


 


51.


这家中餐厅的三十七号桌在周末再也无人占座。


莫关山将手头最后一口盖浇饭吃进了嘴里,听着新歌忽道。


“喂,你为什么不继续唱下去?”


贺天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拿了纸巾从对方油光发亮的嘴唇上抹过。


“因为我以后只唱给你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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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吃饭的时候配着音乐更香哦~一个莫名其妙的脑洞发展开来的故事。


所有出现过的BGM一览:


Eagles—Hotel California


Francisco Tarrega-Eixea—Recuerdos de la Ahambra


Narciso Yepes—Romance


Dan Fogelberg—Longer


The Bellamy Brothers—Let your love flow